虎嗅注：你可能不知道這樣一個職業(yè)：來錢快，報酬高，只需要吃藥就行了，天平另一邊的賭注是自己的健康。短時間能獲得高報酬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許多試藥人像上癮一般停不下來。但或許正如文中的職業(yè)試藥人所說：“賺錢輕松，失去的卻遠遠不是金錢所能彌補的。”

本文轉(zhuǎn)載自微信公眾號“一本黑”(ID:darkinsider)，作者：東東Guo，原標題為《出賣身體，以身試藥，他把吃藥當成自己的職業(yè)》。

今天要講的是一個游離在城市、神秘且讓人心為之一顫的群體。同樣是出賣自己的身體，比起色情從業(yè)者，他們能獲得更高額的報酬。

他們不愿公開自己的身份，每當藥物公開上市前，他們化身“小白鼠”以身試藥，用自己的健康作為賭注，消耗身體的同時，也把“試藥”作為自己的職業(yè)。

他們叫——職業(yè)試藥人。

據(jù)說這些職業(yè)試藥人大部分以九零后為主，僅僅為了能短時間獲得幾千甚至上萬的收入而選擇成為藥物上市前的測試者。

但在獲得高額報酬的同時，他們的身體或多或少會出現(xiàn)一些奇怪的癥狀。

這次，我找到了曾經(jīng)做過試藥工作的王濤，用他的話來說，試藥兩年，賺錢輕松，但失去的遠遠不是金錢所能彌補的。

吃藥來錢快，一周賺8000

從最開始找工作的不順利開始，王濤心中那種偏激、想要一蹴而就的想法就開始蠢蠢欲動。

看著身邊朋友光鮮亮麗的生活，他早已耐不下心思等待每個月微薄的實習工資。與其說他渴望過上別人那種小資般的日子，不如說他渴望金錢給他帶來更多的滿足感。

“那時候就是窮嘛，剛畢業(yè)就進了一家私企做實習生，工資少得可憐，交完房租水電基本不剩?？粗笥讶υ?jīng)的同學一個個過得那么好，自己的落差感很大。”

你也知道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但我就是不信啊，憑什么他們就能過得那么好，我只能像個屌絲一樣，吃個炒飯都只能吃八塊的。無聊頂多看看直播，意淫下心中愛慕的小姐姐。多余的娛樂活動是不可能有的，除非蹭吃蹭喝，我這人也虛榮，有時候特別怕別人在背后說我，挺沒面子的。

有一次無聊閑逛，經(jīng)過路邊的宣傳板就隨便掃了一眼，上面貼著很多A4大小的宣傳單，有招租的，有健身宣傳的。

其中一個數(shù)字引起了我的注意：“營養(yǎng)補助：8000元”。我馬上停下來仔細看了看這張傳單，第一感覺是不可思議，怎么會有這么高報酬的工作，而且還是兼職。

第二感覺就是“糟了，這是心動的感覺”。對，你沒有看錯，就是心動加小激動，對于那時候一個月工資三千塊的我來說，8000元確實有足夠大的吸引力，更別說一個交完房租水電基本所剩無幾的“無產(chǎn)階級”了。

而且當時我仔細看了，周期只要8天左右。就這樣，“臨床試驗自愿者”第一次進入了我的視野。

“然后你就開始去做試藥了?”王濤看起來有些瘦弱地坐在我面前，眼前的咖啡已經(jīng)過半，杯口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的唇印，講到這他應該很激動，所以急忙喝了幾口。

看了看周圍，然后又說。

沒有，哪有這么快，當時仔細看了好多遍，突然又感覺這會不會是假的，甚至還聯(lián)想到了割腎什么的，反正亂七八糟的。

對了，當時我還拍了照片，回到住的地方又翻出照片反復看，上面寫著“XX附屬醫(yī)院招募臨床試驗志愿者”，看標題又突然覺得挺靠譜的，那時候其實就有了想要試一試的想法。

我重點關注了宣傳單中提到的藥物，就是要求自愿者服用測試的藥物，名字叫啥我忘了，后來查了一下其實就是一種抗血小板藥物，主要用于預防血栓事件，比如腦血栓、冠心病等。因為已經(jīng)有過該藥品的相關記錄，并且加上XXX的名號也很響亮，我覺得應該沒多大問題，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又上網(wǎng)查找了關于“臨床試驗自愿者”的相關信息。

網(wǎng)上有關于這類工作的提問，回答都比較正向，雖然現(xiàn)在想想可能是水軍，但對當時猶豫不決的我來說是比較有影響的。有人說參加試驗并不是當“小白鼠”，很多自愿者都是無名英雄。

立馬就讓我涌起一種“為人民獻身”的英雄氣概，恨不得馬上就躺在醫(yī)院里接受試驗。既能做英雄又能賺錢還不是小白鼠，這種好事哪兒找去。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和諧：高薪資、高待遇、高保障......

然而，恐怖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吃藥“上癮”，甘當“小白鼠”

在和王濤正式見面之前，我詢問了一位在醫(yī)院工作的朋友。

朋友告訴我，通常一種新藥在上市前，都會經(jīng)過幾個試驗環(huán)節(jié)，先在動物身上做試驗;然后就是人體臨床試驗，也就是所謂的職業(yè)試藥人;最后一關會交給有真實病情的病人，雖然比較復雜，但是參考價值是很高的，這些環(huán)節(jié)決定了藥物是否能最終上市。

所以，圍繞臨床試驗也就產(chǎn)生了一條巨大的、關于職業(yè)試藥人的產(chǎn)業(yè)鏈。

就像王濤一樣，很多受試者是無意間接觸到這一產(chǎn)業(yè)鏈，但也有受試者是通過職業(yè)試藥的中介了解并陷入到這一產(chǎn)業(yè)鏈中。

因為參與臨床試驗需要進行體檢，有些常年吸煙、酗酒、甚至懷孕的人是不能通過體檢的。這些試藥中介可以“幫助”受試者順利通過體檢，他們有些曾經(jīng)自己試過藥，深受其中的危害后轉(zhuǎn)而成為中介人，賺取介紹費用。

第一次是中介提前五天在群里通知的，發(fā)了地址和時間，還特意提醒去之前別抽煙喝酒。當時還挺興奮的，但真的到那一天在醫(yī)院排隊的時候，感覺就不一樣了。你也知道醫(yī)院那種氛圍挺壓抑的。

排隊的時候拿到一份《知情同意書》，我看了半天，旁邊一哥們說：“不用看了，沒啥用，走個流程而已。”給我搭話這人叫飛哥，聽他說他干試藥快一年了，里面的很多東西都門清，試藥這么久沒出過什么大問題。

聽他這么一說我就放心多了，一開始的心慌、緊張好了許多。排隊試藥的人看起來年齡都挺大的，什么人都有，工地上的、送外賣的、還有環(huán)衛(wèi)工人。

等到了體檢，心電圖儀器接觸身體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陣冰涼，就像冬天脫光衣服貼在石頭上的感覺，甚至比這種感覺還要冰涼。

當中的有些人和我一樣也是第一次參加試藥，有些人太緊張導致心率過快或者有人尿檢不合格而沒有通過。

另外，聽飛哥說有些人為了不讓自己的身份暴露或者是年齡不符合的，他們會用假身份證，反正都是老手了，體檢的時候基本都是面不改色的。

而飛哥并不在意這些，所以真假身份對他來說無所謂。

(每當體檢結(jié)束，體檢群也隨之解散)

“第一次試完藥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異常的狀況?”這時候王濤看起來有些坐不住的樣子，他說想出去抽根煙，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摸口袋，但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他說：“你點這咖啡也太苦了。”

你要問我第一次試完藥什么感覺，我只能說非常難受，就像這咖啡一樣，說著，王濤端著桌上的咖啡示意我。

隨后，王濤掀起衣服，他向我展示小腹上和手臂上那些細小的疤痕，他說這些都是兩年來試藥留下的印記。

那時候剛打完藥，我就出現(xiàn)了很強烈的藥物反應，感覺有人拿著針不停的扎我，心跳加速、頭暈目眩、發(fā)熱、口渴、喘不過氣都有。就像手腳被繩子綁起來動彈不得，有人給你亂棍打一頓，然后把你帶到桑拿房又馬上扔進零下五十度水里的感覺，總之很難受。

那時候在想，會不會第一次試藥就把自己給試死了，現(xiàn)在想想其實挺恐怖的。緩過來后，在醫(yī)院住了兩三天，我拿到了8000元的受試費用，突然感覺之前受的苦得到了回報，心里很激動，這錢來的也太快了。

其實到這里，王濤已經(jīng)陷入試藥這一“行業(yè)”，僅僅是因為短時間高額的報酬，在接下來的試藥中，他變得越來越離不開試藥。

出現(xiàn)幻覺，莫名流鼻血，身體扛不住

人的欲望是貪婪的，很快，王濤花光了第一次試藥賺的8000塊。

錢花光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試藥，這TM簡直就像吸毒一樣，有癮，報酬太高，吸引力太大。

因為我平常抽煙抽得厲害，第二次再去的時候沒有通過尿檢，那時候已經(jīng)和飛哥混得很熟了，我就找到他，讓他給我想辦法。飛哥說他也是過來人，這些都是慢慢才知道的。吸煙的人想通過尿檢，他們一般會在尿檢的時候滴幾滴白醋，具體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反正照做就行了。

還有有些醫(yī)院會檢查胳膊上有無針眼，以此判斷是否試過藥。飛哥說只要在針眼上涂一些粉底液就能蒙混過去。

最牛逼的還有人在醫(yī)生面前吞下藥物，等離開醫(yī)生視線的時候轉(zhuǎn)身再吐掉。

那些中介人除了介紹試藥人，也會幫助他們蒙混過關，把合格人的尿液分配給不合格的人，從中再賺一比。

從王濤的描述中可以知道，很多試藥人都會在進行藥物臨床試驗時弄虛作假，特別是體檢時蒙混過關，這在試藥群體里早已是潛規(guī)則，見怪不怪。

(來源：新京報)

這里暫且不談試藥人這種魔幻的“職業(yè)”，這樣試驗出來的藥物能確保藥效正常嗎?怪不得那么多吃藥吃死人的新聞。

王濤瘋狂的述說著他再次試藥的經(jīng)歷，兩年下來，他一共試藥三十多次，期間也有過一些藥效發(fā)作的現(xiàn)象，但為了得到高額報酬，他都挺了過來。

他說他很多次想過放棄，試藥確實給他帶來了金錢上的滿足，但完全彌補不了身體所受的傷害。

對于職業(yè)試藥人，網(wǎng)上有人評論說《肖申克的救贖》中的一句臺詞可以解釋他們的這種無奈與糾結(jié)：‘’監(jiān)獄的高墻充滿罪惡，服刑的人員剛開始反抗他、痛恨他，希望他消失，但到后來，他們又如此需要他。”

而職業(yè)試藥人也是一樣，由一開始的抵觸試藥，到最后離不開試藥，因為他們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短時間就能獲得高額報酬的習慣，不會再愿意付出太多時間精力去做正事。這就好比一個瘋狂的賭徒不太可能找個月薪3000塊的工作一樣。

王濤告訴我，因為每次試藥都需要在醫(yī)院住幾天，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都會在想，萬一有一天自己吃完藥一睡不醒了怎么辦。

兩年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潛移默化的改變，有時候大熱天在家沖個涼水澡會莫名其妙的流鼻血、走在路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頭暈目眩要暈倒的感覺、睡眠嚴重不足，整晚整晚的失眠。會出現(xiàn)幻覺，感覺自己走進了醫(yī)院的太平間，環(huán)境是封閉的，自己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王濤告訴我，在他們這個試藥圈子里，報酬和危險系數(shù)是成正比的，但凡報酬越高，危險系數(shù)也就越高。

“有一次，圈子里有個男的在試藥半個月后就死了，大家都慌得不得了，生怕自己也會吃藥吃死，一個個都去打聽那人吃的什么藥。”

從那以后，王濤慢慢逼自己不要再接觸試藥，但即便這樣，過去試藥給他帶來的隱形傷害早已根深蒂固。

和王濤接觸以后，聽他講了很多試藥圈子里的事，文中提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些敏感性的東西不便展示，如果各位感興趣，后續(xù)考慮再出一篇。

短時間、高報酬?？傊囁帋淼氖找娲_實有很大的吸引力，但這筆交到試藥人手中的費用和新藥上市獲得的利潤比起來，簡直是一粒塵埃?？粗麄髡Z上冠冕堂皇的“做英雄為醫(yī)學”，我想，會不會依舊有人欣喜若狂地加入到“職業(yè)試藥”這一群體中?

后來，試藥人王濤給我發(fā)來一條信息說：“我覺得自己挺丟臉的。”

這句話在我看來不光是試藥把他變成了一個“廢人”，磨滅他青春本該有的黃金時代，更讓他無法適應并面對自己接下來的生活。

但對于王濤，也許就像《我不是藥神》里的那句臺詞一樣：“他只是想活著......”